后日谈
三月的风还有些凛冽
她在墓前放上一朵花
事情已经过去,变得不那么重要
只余下后日谈轻轻回想
1.
明椒面对很多事情总是后知后觉。
比如说看完一部电影散场很久后,才明白镜头最后的暗示;比如说在某一天的深夜,才知晓某个人话语中的真正含义;比如说在二十某岁生日的那一天,才回忆起十岁生日后自己的遭遇均是并不幸福的苦中作乐。
明椒的生日是罗德岛上的朋友们一起帮她庆祝的。明椒难得地熬了夜,她的作息一向规律,所以醒来之后她一直觉得脑袋有些隐隐作痛。明椒揉了揉太阳穴,然后踩着凳子把墙上好友们布置的彩带扯掉,又稍微地打扫了一下地板和桌面。简单收拾完毕,明椒去了医疗部,今天不是她当班,不过她向来是有时间就会去帮忙的,比起在宿舍里学习书本上的知识,她更喜欢在医疗部多见见真实的例子。
早上的医疗部里只有两位正当班的实习小医生,和她们简单打过招呼后,明椒便轻车熟路地找了个边角的地方坐下,想完成昨天搁置的读书笔记。太阳穴的微微刺痛扰得她总不能集中精神,她的笔悬停在笔记本上,注意力飘到两位实习医生的对话上——
“说起来,明天的三天连休,你有什么安排吗?”
“我会去看望一下我待在卡兹戴尔的奶奶——奶奶她似乎非要我去曼弗雷德的墓前看看呢。”
“诶,原来你是曼弗雷德那派的吗?”
“我个人倒对他、对卡兹戴尔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,可是奶奶是得到他关照过的……”
“我对他可没什么好印象,毕竟我住在伦蒂尼姆的姑妈的瘸腿可是拜他所赐。”
对于争议人物的讨论没给两个人带来什么隔阂,他们的话题很自然地随机过渡到下一个地方。只是某一个熟悉的名字让明椒胸口一紧——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再听到那个名字了,只是她没想到,这次再听到却是和“死亡”挂上了钩。
明椒并非从不阅读新闻,更何况特雷西斯的死亡也和罗德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总之,在那场人人熟知的事件最后,军事委员会的旗帜倒下了,但换上新标志的建筑物里的人却没有变动多少——据说曼弗雷德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,他被换上了新的名衔,然后依旧在为了卡兹戴尔效力。
再然后,明椒便再不曾特意关注过他的消息。
明椒搜索到了相关的讯息,曼弗雷德是几个月前因为心脏相关的疾病去世的,关于疾病的由头没什么统一的结论,但基本指向过劳这几个字。在看到这些报道时明椒滑动终端的手顿了一会,在难得地和他有所接触的日子,他似乎就是这样——明椒可以在半夜起夜时看见他办公室亮着的灯,也总是偶尔在早起时看见他靠在窗子旁边皱着眉头看书。
褒贬不一的曼弗雷德的死讯,终究是没传到明椒的耳朵里,只是以这样的巧合让她有偶然得知的机会。
三天的假期,明椒想去拜访一些老朋友。
2.
明椒费了点力气,才在箱子的某个旮旯角找到那个有些生锈的铁盒,灰尘随着铁盒打开一同飞出来,明椒在盒子里翻了翻,然后找到了那张现在已经有点发了黄的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——明椒上次去拜访还是好几年前了,明明当时不用这张纸条她也清晰地记得这个地址的,只是随着罗德岛停靠在各地、随着她越来越长的外勤时间,她便也少了时间到卡兹戴尔来,以至于现在她不得不翻找出这张纸条。
明椒顺着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间屋子,敲门之前,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——要是没有人回应怎么办?要是开门是她并不熟悉的人的怎么办?不过,动作比思绪更快,抢先在门上扣出咚咚的声音。然后,门打开了。
“罗迪!”明椒看见门后熟悉的人,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,她高兴地挥手和他打招呼。罗迪是当时明椒所在的雇佣兵小队的成员,也是队长格林的旧友,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不习惯用敬称喊他,久而久之,明椒也习惯了这么喊他。
“明椒?!你可好久没来了。”罗迪对明椒的拜访有些意外,他笑了起来,比起明椒的记忆中,他的脸上爬上了更多的皱纹。
“转为正式医生之后,我的工作就越来越忙了……”明椒说这话时有点心虚,虽然这确实是原因之一,忙碌的工作不至于她连抽出来拜访照顾她旧友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明椒你的个头都快赶上我了……”罗迪一边端来茶水一边发出感慨,“当时你还只是个跟在队伍后面唯唯诺诺的小家伙呢。”
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,明椒还有点脸红,作为一个连杀人都下不去手的小雇佣兵,她明明可以称得上是队伍的累赘,但是格林和罗迪他们却一路上都带着他照顾着她。
“罗迪,你和马修斯他们还有联系吗?”
“当时进了伦蒂尼姆之后,小队就被重新打乱拆散了,我倒是知道贝德、哈维那几个家伙的去向,战争结束之后,他们领了钱就去哥伦比亚西部大拓荒了,至于剩下的家伙,我几乎没有联系——现在还会偶尔见上几次的,也只有明椒你了。”
旧友的谈话总是会围绕着过去的回忆和近况,聊着聊着,他们的话题也自然地落到曼弗雷德身上。
“几个月前,我去参加了曼弗雷德的葬礼。”罗迪喝下一口茶之后慢慢开口,“那里的人比我想象得多——说实话我对他没什么想法,格林是死在那场战争里没错,但是我是住在卡兹戴尔,看他为这里的建设一步步出力的人。”
明椒端着茶杯,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,她心中的那杆秤摇摆不定。
罗迪似乎看出了明椒的犹豫,他给明椒的杯子里添上新的热茶,平衡了杯子里液体的温度,然后又再度开口:“明椒,我有个故事想讲给你听。那是我们小队刚到伦蒂尼姆时的故事……”
格林小队连着好几天的急行,终于按时抵达了伦蒂尼姆,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累得够呛。在倚靠着其他队伍的旁边,他们也铺了几张布作为床,然后轮流开始休息。明椒是睡得最快最沉,她从没有这样背着大行李赶路的经验,疲惫早就已经席卷了她的全身,到最后她几乎是凭着一点意志支撑下来的,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喊她起来。
罗迪坐在火堆旁边发呆,从稍远一点的小队里传来喧闹的声音,他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,直到风把那句“曼弗雷德将军来了”送到他的耳边。罗迪看见附近小队们都开始摇醒自己队伍里的同伴,醒过来的萨卡兹雇佣兵们大多都朦胧着睡眼,然后在听到了曼弗雷德在附近的消息后马上开始把外套往身上套。
罗迪也如法炮制,喊醒了小队的成员们,他刻意把明椒留在了最后一个,哪怕只是几分钟,他希望这个小女孩能多休息一会。明椒的身子蜷缩成一团,手里还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大背包,仿佛是在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。
“明椒、明椒……”罗迪蹲下身子,喊着她的名字并轻轻推着她的身体。明椒似乎进入了熟睡的状况,她的眼皮只是轻微动了动,从喉咙中飘出小小的应声。
就在罗迪打算用更大的力气摇醒她的时候,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周围响了起来:“……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?”
罗迪忽地抬起头,和一个黄头发的萨卡兹对上了视线——从他的衣装上来看,这也绝非是一位普通的萨卡兹雇佣兵。罗迪的余光看见周围有几个萨卡兹向这里投来的目光,顿时猜到这位就是“曼弗雷德将军”。
“曼弗雷德将军,我马上叫醒她。”罗迪如此应着,然后惶恐地低下头就要伸手去推醒明椒。
“不用,就让她睡着吧。”曼弗雷德制止了罗迪的行为,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熟睡的女孩,然后又看向罗迪,“这个孩子是什么来头?”
“她是和我们一同从哥伦比亚来的雇佣兵,是队伍里的医疗兵。”格林代替了慌得不知如何回应的罗迪答道。
曼弗雷德再度看向明椒,他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。
罗迪明白,曼弗雷德是在表示自己对这个“童子军”的不满,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呼呼大睡的雇佣兵并不是他所需要的——可是既然明椒已经身处这里,如果真的被赶出队伍,她又要如何顺利地离开呢。
曼弗雷德收回视线,冲着身边的副官招了招手,副官迎了上去,曼弗雷德从他手里抽走了深色外套,蹲下身子盖在了熟睡中的明椒身上——
“诶、可是那时我醒来后,格林说那是他的外套。”听到这里,明椒忍不住打断了罗迪。
“那是格林要我们都保守的秘密。”罗迪笑了起来,“格林说你要是醒来知道将军来过,还对你呼呼大睡的样子皱了眉,一定会害怕得束手束脚的。 ”
明椒还对那件被她误以为主人是格林的外套记忆犹新,当她抱着外套想还给格林时,后者却对她说:“小姑娘,你留着吧。今天之后我们就要被调去不同的队伍了,等到战争结束,我再和你讲这衣服的故事吧。”
之后的故事,自不用多言。格林没有回来,厚重的外套也在没有还给他的机会。再然后,那件外套如今仍作为明椒对格林回忆的一部分,放在她的宿舍的某个箱子里。
其实明椒那时就应当注意到了,格林说的并不是“等到战争结束再还给我”,而是“等到战争结束再和你讲这衣服的故事”,况且那外套的布料和藏在深色下的暗纹,也不像是格林所属物的风格。
和罗迪道了别,明椒朝着下一个地方走去。
3.
明椒站在卡兹戴尔新建的学堂门口,现在正值上课的时间,学校的大门是关上的,没有提前联系的拜访实在有些唐突,于是明椒也打消了进去的念头。就在她站在门口想多看看学校的时候,有个上户外活动课的萨卡兹女孩隔着铁门怯生生地问她:“请问,您有什么事吗?”
“啊、我是来拜访赫德雷先生的,但是我没有先和他联系过……”
“原来是来找赫德雷老师的。”女孩子打断了明椒的话,“那我去把他喊来。”
几分钟之后,女孩便拖着赫德雷的手把他拉到了明椒面前。
“明椒?”赫德雷的语气夹杂着惊喜,“罗娜说门外有人来找我,原来是你啊,好久不见。”
正巧赫德雷下午没有上课的安排,他领着明椒进了办公室坐下。
“我从Pith那里听说了,你现在已经是正式的医生了。”
“这一切都离不开赫德雷先生的帮助。”明椒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,“我现在得到的,绝离不开之前赫德雷先生每月按时寄来的那些书。”
在明椒十八岁生日前,每个月都能收到赫德雷从卡兹戴尔寄来的书。赫德雷说他在卡兹戴尔开了一个小小的补习班,收集了各种各样的书籍,他也只是每月从中挑一些顺便寄给明椒,那些书看起来也确实不是新书,几乎每一本书的书页里都有留痕——在复杂的文字上会有拼音的注释,在难以理解的地方也会有用钢笔写上的批注。
虽然赫德雷说得很简单,但是明椒知道那些书并不是随便挑选的,每个月固定会寄来的书,一开始是带着拼音或者佐以图片的故事书,接着是一些稍难点的小说和文学类书籍,再然后就会是一些医学研究或者是历史相关的书。无论哪一本,都正合适于她的年龄和学识。
对此,明椒也总是一本不落地读完,并认认真真地给每一本书写了读后感寄回给赫德雷。
听到明椒的话,赫德雷却没有直接回应明椒的话,他叹了一口气,反倒是提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:“曼弗雷德的事情,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?”
“是的。”明椒有点困惑,她不知道赫德雷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。
“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和你说,但是既然约定的另一方已经离世了,我想这应该也不算毁约了吧。”
明椒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随着赫德雷这句话被牵起来砰砰直跳,她已经多多少少猜测到赫德雷要说什么了。
“那些寄给你的书,其实都是曼弗雷德拜托我转寄给你的。”
明椒的心情有些复杂,她咬着唇思考着要说什么样的话,最后只是吐出了短短的“为什么”。
“他担心你有所顾忌,不愿也不肯收下由他寄过去的书籍,所以才托我这样做。我一直承着不属于我的道谢,抱歉,这是我与他的约定,所以现在才把这件事告诉你听。”赫德雷起身,从旁边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信封,“这是这几年你寄来的读后感。我一并拿给曼弗雷德看过,虽然最后又被他退了回来,但是每一封都有拆开看过的痕迹。”
明椒拿过最顶上的一个信封拆开,幼稚的字体是十四岁时的她留下的痕迹,她读了几行,很快回想起这是某本小说的读后感。在信纸的某处还能看见被水洇开的圆印,那是她写到一半又去重新读那本书时,流下的眼泪不小心落到信纸上导致的。
下一封信是十七岁的她写的、然后是十六岁……光是阅读这些读后感,明椒就能想起当时第一次读这本书的情景。
——直到十八岁的最后一本书。
和她的十八岁生日恰好同一天抵达的包裹里,比往常多放了一张便签大小的纸,纸上的字祝她生日快乐、祝她前程似锦。
其实明椒那时就应当注意到了,便签上的字体和以往书里批注的字体都一样——罗德岛上想要找到赫德雷的字迹并不难,只要稍微一比对就能知道这些批注、这张便签都并非出自赫德雷的手。
当时曼弗雷德交到尚且年少懵懂的明椒手里的《萨卡兹战争史》她读不懂,但是十八岁生日包裹里的《萨卡兹战争史》,即使没有批注,她也一字不落地读完了。
4.
从卡兹戴尔的学堂离开后,明椒径直回了罗德岛。
明椒低头往宿舍的方向走去,纷飞的思绪让她没有注意到面前的来人,以至于她和对面撞了个满怀。
“啊、对不起……”明椒慌忙地抬起头道歉,对上的是博士的眼神,正值休假日,所以他今天没有穿着以往那套厚重的衣服,而是改为了便服。
博士似乎没有因此而责备明椒,他抱着手臂微笑着看着明椒:“怎么了?你看起来似乎有很多烦恼,要不要和我去喝点东西?”
明椒没有什么安排,于是也就应了下来,随着博士一同到了某个酒水吧,博士对着服务员要了一杯啤酒,然后又用手指了指身旁的明椒:“给她一杯果汁。”
等到服务员走远,博士却才突然醒悟过来:“啊、抱歉,明椒,我忘了你已经成年好久了。”
“没事的,我也还是更习惯喝果汁。”明椒微微一笑,或许因为她自少年时就待在罗德岛上,博士或是其他照顾过她的精英干员们好几个时候都没记起这件事,总是下意识地用对待孩子的态度对她。
“这样一看,时间过得还真快呀。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在伦蒂尼姆见到我的时候,还把我当成了Logos带着的俘虏。”
明椒的脸有点红,还好这时候服务员端着他们的啤酒和果汁来了,她赶忙拿过果汁小小地啜饮了一口。
“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来到罗德岛的吗?”博士喝了一口酒,然后如此问道。
明椒当然记得。
伦蒂尼姆的战争即将结束,在只剩下维多利亚内部关于王权的争斗中,罗德岛的人悄然撤离了那里。
“明椒小姐,你要不要来罗德岛?”阿米娅向她这么问了。
明椒赞同罗德岛的理念,也讨厌在当雇佣兵时那些残忍棘手的任务,可她总觉得无论如何,总觉得自己还不能这么轻松地离开,于是她对阿米娅说:“可以先带我小队里的队员们离开吗?我、我想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情……”
“明椒小姐……”“那你就去吧,先把需要做的事情做完,然后我和阿米娅会在罗德岛等你的。”阿米娅还想说些什么,但博士打断了她的话,他对阿米娅比了一个手势,表示没问题的,于是阿米娅也不再继续出声了。
博士拜托了Misery悄无声息地把明椒送了回去,大势已去,特雷西斯的军队节节败退,然后,明椒又一次见到了曼弗雷德。
曼弗雷德见到明椒的第一刻,显然有一瞬的惊讶,但他很快恢复了平日的那个神情:“你怎么还活着?”
“对不起、我没能完成任务,也和小队里的其他人走散了”明椒低下头,“曼弗雷德将军,请您按照规矩责罚我吧……”
明椒不能清楚地说出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回去,虽然战争的落败绝不可能是她一个人导致的,只是她想到曼弗雷德给了她那么多的机会,对于没能回应他期待的事,她总想至少要道歉、至少要赔罪,即使惩戒的结果是失去生命——至少她让小队的成员都先走了,她这么想。
明椒低着头,她听见曼弗雷德好像吸了一口气,于是她抬起头来,想看着曼弗雷德以直面自己的结局——
“滚开!”曼弗雷德的声音中充斥着怒火,周围不少的雇佣兵都朝这里看了过来,曼弗雷德扬起手,将巴掌落在了明椒脸上,“你这个叛徒,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!”
曼弗雷德说完这句话便走了,留下明椒一个人在原地,按理说曼弗雷德的那一下理应下了重手,她却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疼。
周围的雇佣兵们见此情景,也都收下了小声议论的声音,然后从明椒的身边绕开。
于是明椒离开了,她一个人走了好远,然后她忽然感受到身后有被某个人拍打的感觉,她回过头,看到了自己之前小队的队员: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小丫头,我们放心不下你。”老财说道,“我就知道你这个死脑筋想回去找将军……”
“怎么样?他对你做了什么吗?”司机紧接着问道。
明椒的脸已经一点痛感也没有了,她也不想让自己的队友们担心,所以她轻轻地摇了摇头,然后说:“算了,我们一起去罗德岛吧。”
……
从回忆中脱身而出,明椒回应了博士的问题:“嗯,记得,当时我被曼弗雷德赶了出来,所以就顺势到了罗德岛。”
“那你肯定讨厌透他了,他的巴掌是不是把你打得很疼?”博士带着关心的语气问她。
“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疼——”明椒自然地接过了话,才说了一半,她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——明明这件事连她的小队成员们都不知道的,“不对,博士你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?”
博士用一只手撑着脸,眯起眼睛露出有些意问深长的微笑:“你猜猜看?”
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,如果不是从明椒这里得知的,那只有可能是后来和罗德岛有所联系的人——明椒几乎是脱口而出的:“是曼弗雷德告诉你的?”
博士点了点头。
“可是他为什么要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明椒突然收了声。
可是曼弗雷德为什么要告诉博士?答案不是已经呼之欲出了吗?
在那一天,在众多的萨卡兹面前,曼弗雷德分明就是故意那么做的,他故意表露出生气的样子,故意把巴掌落在她的脸上,故意把她赶出了队伍。
她早就该明白的。
明椒手里的果汁一下没拿稳,杯子里的液体溅了出来。她重新看向博士,而后者此时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的啤酒,转头对着服务员又要了一杯——博士或许在她和阿米娅对话之时,就已经知道她会回去,而曼弗雷德会故意放走她。
“我和曼弗雷德提起你在罗德岛上过得很好,还活用了做医疗兵的经验成为了医疗干员。他说,你和他想象中的一样,成为了没有经历战争时应该成为的样子。”
“我……”明椒想说些什么,博士却把手指放在了唇边示意她不必开口。
“明椒你不需要觉得愧疚或者抱歉——既然曼弗雷德他将一切都瞒下,本身便是不想让你知道的,所以也不必介怀于自己的后知后觉。”
博士完全看穿了明椒的所思所想,然后用恰如其分的话语去宽慰了她。
“当然,如果你还是很在意的话……”博士一边说着,一边拿走了明椒手里的杯子,取而代之的是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,“要不要去看看他?”
……
纸条上写着的是卡兹戴尔的某个墓园,是一个只要明椒肯随便在路边拦下一个居民问问就能知道的地方。
墓碑下埋葬着某个在卡兹戴尔稍有名气的、具有争议色彩的人物。
三月的风还有些凛冽,明椒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在他的墓前献上了一束花。
(责任编辑:广英和荣耀;网页排版:Baka632;绘图:LOF@伊凌)